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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口(洞口(第22页)我蹲下来,摸了摸其中一块石板。
石头是热的,被太阳晒了一整天,摸上去烫手。
刻痕很深,指甲嵌进去,能感觉到刀锋的走向。
刻这些图案的人手很稳,每一刀都很果断,没有犹豫。
他知道自己要刻什么,知道为什么要刻,知道八百年后会有人在这里摸他的刻痕。
也许他就是沈鹤亭。
也许他在进塔之前,在这片广场上,刻下了这些跪着的人、站着的人、跳舞的人。
他们在朝他朝拜,朝拜他,朝拜这座塔,朝拜那只眼睛。
我站起来,走回洞口。
又蹲下来,往里看。
还是黑的。
太阳又偏了一点,光线从洞壁上移到了洞口的边缘。
我把木杖拿过来,伸进洞里,探了探。
木杖很长,比我的手臂还长。
我把它伸进去,一节,两节,三节,探不到底。
它到底有多深?没有人知道。
沈鹤亭不知道,1956年的林深不知道,徐鹤亭也不知道。
只有下去的人才知道。
但下去的人没有上来过。
他们下去了,留在塔底,留在这片黑暗里,留在这只眼睛旁边。
他们上不来了,不是不能来,是不想来。
他们选了留在下面,替沈鹤亭等,替那只眼睛活。
我把木杖从洞里抽出来。
杖头上沾了泥,湿的,黑的,有一股腥味。
不是腐烂的腥,是更深的,像地底下才有的味道。
那种味道我闻过,在井里,在河里,在雨林的泥里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的味道更浓,更沉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,像是从时间的深处来的。
我用手抹了一下杖头上的泥,泥是凉的,黏的,像血。
但不是血,是泥。
雨林的泥,塔底下的泥,那只眼睛旁边的泥。
那道疤又开始痒了。
“死亡等死”
四个字刻完之后,它停了。
不是不长,是慢了。
它在等,等我做决定。
等我说“我去”
,或者等我说“我不去”
。
它不急。
它有的是时间。
八百年都等了,不差这几天。
它知道我会去的。
它知道我从第一次进塔那天起就已经决定了。
我只是还没准备好。
准备好说再见,准备好把自己的命交出去,准备好在那片黑暗里等八百年。
我站在洞口旁边,看着那片黑暗。
它在呼吸。
很慢,很轻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不是风,是塔在呼吸。
它活了八百年,还在活。
它不会死,只会等。
等人来,等人下去,等人替它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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